走“共同富裕”的温氏股份能穿越猪周期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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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迎春
编辑|王立峰


第一次,创业板第一畜牧股温氏股份(300498.SZ)没有给股东分红。

此前,这家公司自2015年整体上市以来,已经连续6次实施现金分红,累计分了231.7亿元,占这几年净利润总额六成有余。

如此高现金分红放在整个A股依然是罕见的,有人说,这得感谢温氏股份创始人温北英的“共同富裕”路线。“在温氏,随便遇到个保洁可能就是个千万富翁。”公司一位管理层曾说。

然而这一次,2021年度,这家曾经的创业板第一股走到了深度亏损时刻,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巨亏134亿,上一个年度,这家公司尚有盈利74.3亿元。这是温氏股份上市7年来头一回遭遇亏损。

与亏损相伴的,是巨额减值计提。2021年度,温氏股份计提各项资产减值准备22.3亿元,其中生产性生物资产减值准备超过19亿元,也就是说养的猪、鸡等畜牧产品不值钱了。“2021年1月起,生猪价格从36元/公斤左右快速下行,最低跌破10元/公斤。”温氏股份年报里这么介绍。

畜牧业有一种特殊现象,“猪周期”“鸡周期”,已经在行业里摸爬三十余年的温氏股份自然对这些再熟悉不过了。两年前,这家公司进入梁志雄时代,他是“七户八股”时期梁洪初的儿子。这一次,走共同富裕的温氏股份在“七户八股”第二代的带领下,能熬过周期吗?

中金提醒他们家的债券个人别买了

4月19日中金公司发布临时受托管理事务报告,提醒债券19温氏01和债券20温氏01的持有人,关注两大重要事项,其一,债券发行人温氏股份2021年度归母净利润亏损134亿元;其二,两只债券于4月18日起开市起停牌一天,于4月19日复牌后实施投资者适当性管理。什么叫适当性管理?就是从此以后只有机构投资者才能买,个人非请勿入,如果个人之前买过且正在持有的,要么选择继续持有到期,要么出售。

在此3天前,温氏股份宣布终止8个募集资金投资项目。这些项目分布于广西、云南、山东等地,其中3个为生猪养殖一体化项目(含饲料厂、种猪场、养殖场)、3个养殖小区、1个鸭苗一体化示范区,以及一个肉猪育肥厂。

8个项目计划投资32.3亿元,其中募集资金拟投入23.6亿元。目前这些项目已经全部启动,并已使用募集资金约10%。

由于“2021年以来,我国生猪价格持续走低,跌速快、跌幅大、持续时间长,生猪养殖企业普遍面临收入下降、发展速度下降甚至停滞等问题。公司根据当前行业情况以及公司生产经营实际,调整了区域发展布局,停止新建或缓建部分区域生猪产能,保证经营现金流安全,把工作重心向用好已有生猪产能促进猪业达产、满产的工作目标转移”年报这样解释原因。目前这8个项目建设已经停工。4月16日,温氏股份正式对外宣布,终止对这些项目的投资。

其实在今年1月底,温氏股份预亏130亿至138亿的消息已经公布了,在宣布终止决定的当日,完整的2021年报公布于世。埋头梳理年报惨剧数据的投资者在叹息之余是否能留意到,这不是一家平凡的家族企业。

共同富裕30余年

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集成河,约110米长的温氏大桥横跨东西两岸,大桥东岸纵横约1公里范围内集中了大片温氏股份关联单位,如温氏科技园、温氏科技园生活区、温氏股份研究院等,当然温氏股份总部也落址于此。

39年前,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养鸡场。时年47岁的温北英,在几番尝试后联合石头冲村里七户人家共8个人,每人凑1000块钱,办起了一家畜牧公司。这8人中,温北英、温鹏程是父子,另有3位也是温氏族人,还有一位严氏,一位梁氏。“七户八股”的温氏股份前身就这么诞生了。

在此前的养殖尝试中,温北英摸索出一条独特的路子:与农民合作,自己出鸡苗、技术、工具并找销路,农民负责养殖。在这次联合创业中,新公司用了这个办法,简言之,公司 农户,效果很好,如此养鸡,公司和农户都赚到了钱。

不久,这家畜牧公司扩大了经营,养猪。畜牧业从来是从业者众,为何温氏股份能够脱颖而出,还做大做强了呢?除了上述这个创业模式,温北英在这个基础上还摸索出员工持股的股份合作制发展方式,且自温氏股份于1993年正式诞生之日起,就已经如此实践了。一位高管曾如此回忆这位创始人:“温北英很有胸怀,他说财富不要集中在一个人的手里,大家一起劳动,一起分享劳动的果实。”

也因为股东多,多过200人,温氏股份上市之路走得迂回。温北英去世8年后,至2002年这家公司启动上市时,因股东人数超标,上市就此搁置。

2004年温氏股份出资1080万元,新设广东大华农动物保健品有限公司,2011年初大华农终于登陆创业板。次年9月,证监会通过了一份关键文件——《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》,为股东超过200名的公司上市进程创造了新条件。这份文件称:股东人数超过200人的非上市公众公司,应该做到股权明晰、合法规范经营、公司治理机制健全、履行信息披露义务,符合条件的可申请在新三板挂牌或证交所上市,股东人数超过200人没在新三板挂牌也没在证交所上市的,应当按相关要求规范后申请纳入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管。

这份文件出台的当年底,温氏股份完成股改,45名个人股东单独持股,温氏工会持股49.57%,工会持股的背后是6789名个人股东。注意,温氏股份没有单一持股超过5%的股东。

2014年9月,温氏股份通过了证监会审核,成为一家非上市公众公司,扫清了结构性障碍,上市公司进程,迈出了一大步。

2015年10月30日,温氏股份吸收合并子公司大华农,整体上市。这个举动不仅实现了温氏股份夙愿,还为创业板创造了整体上市第一股经典案例,不断为后来者观摩、研究。11月2日,温氏股份整体上市当天,市值最高至2718.9亿元,收盘市值2005亿元。

当时,有研究者估算仅以每股发行价16.15元而论,温氏股份整体上市至少造就了48位身家过亿者,千万富翁的人数则超过千人。吴夙强是这家公司当时的人力资源负责人,他受访时曾介绍“在清华随便遇到个老人可能就是大师,在温氏随便遇到个保洁可能就是个千万富翁。”

在A股,太多公司上演上市业绩就变脸的戏码,上市多年对股东一毛不拔的公司也不在少数,企业创始人、大股东上市套现更是寻常路,好在温氏股份没这么干。自2015年至今,这家公司做到了年年现金分红,分的不止一点点。少则18亿、多则69亿,6年分了231.7亿元。对比6年累计净利润,这家公司将赚到的六成多回报给了股东。

2021年度已然结束,不过股东们没有盼来一如继往的红包,不仅如此,温氏股份首次巨亏、首次巨额计提减值的现实已然来到眼前。

生猪价10元一公斤不是最低点

养一头猪最少需要多少钱?年报没有说。从其合并利润表可以反映问题,2021年度营业总收入649.6亿元,营业总成本778亿元,除税及三费(指销售费用、管理费用、财务费用)之外的营业成本为703.6亿元。收入已经无法覆盖成本。

这事是怎么发生的?

“饲料等原料连续上涨,公司外购部分猪苗育肥、持续推进种猪优化等因素推高养猪成本”,这不是主要的。“生猪价格大幅下跌,2021年1月起生猪价格从36元/公斤左右快速下行,最低跌破10元/公斤,报告期毛猪销售均价为17.39元/公斤,同比下降48.18%。”年报解释。

如此下跌是有原因的。“猪周期”是所有从业人员无法回避的现实。

我国肉鸡和肉猪行业市场竞争充分,活禽和活猪价格随行就市,从业者向来有“价高进入,价低退出”的现象。鸡、猪有生长周期,且各自不同,“价高进入时”与“供给增加”有时间差。反之,“价格下降”与“供给减少”也有时间差。这些时间差正是内产品价格因供需变化而大幅波动,业界称为“鸡周期”或“猪周期”。

“报告期内,从供给端来看,养猪行业市场供给显着增加。据国家统计局统计,报告期内全国生猪共出栏67128万头,同比增长27.4%,猪肉产量5296万吨,同比增长28.8%;从需求端来看,新冠肺炎疫情散发,导致酒店、食堂和旅游等聚集性消费大幅减少。以上各种原因综合影响供需两端平衡,猪价处于急速下跌阶段,6月份跌到第一个低点,10月份再创新低。报告期内猪价在最低点时同比下跌近70%。”年报解释。

养猪不行,养鸡呢?毕竟这家公司营业收入的主要来源是两类肉鸡类产品和肉猪类产品,两者分别占营业收入的比例为46.69%和45.41%。

“报告期内,公司毛鸡销售均价为13.20元/公斤,同比增长13.50%,肉鸡市场总体行情有所好转。”这种好转无法形成整体正面盈利,“公司养鸡业务的盈利仅弥补养猪业务部分亏损。”年报解释道。

除了主营业务陷入“猪周期”困局,仍在出栏的肉猪做为生物性资产也在贬值。2021年度,温氏股份对以生物性资产为主的资产减值计提了22.3亿元,这也是7年来计提最多的一次。几十亿的计提会直接吃掉净利润。

各种原因吧,2021年度,温氏股份亏损134亿元。

最近十多年来,我国肉鸡及肉猪行业经历了多轮价格周期。温氏股份也在这些周期中沉浮,这一次暂时输掉一程。行业现状残酷,同一时间内,绝大部分同行业上市公司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同比下降超50%以上或出现较大亏损。

温氏股份整体上市时,公司CEO为严居然,他是这家公司“七户八股”时期严氏第二代,2014年至2020年担任公司CEO,卸任后至今担任公司董事。此后梁志雄成为这家公司新任CEO,直至当前。他是“七户八股”时期梁氏第二代,1987年进入温氏股份前身工作,他也是公司董事。

当前温氏股份的非独立董事共有8人,除上述两位外,温氏家族3人担任董事,他们是温北英的3位子女,其中温志芬担任董事长。当前,挑起整个董事会的是温氏股份“七户八股”的第二代们,他们能带领全体员工及投资者们穿过“猪周期”的迷雾吗?

为了过冬,早在2021年3月2日,温氏股份公发行可转换公司债券 92970000 张,募集资金 92.7亿元,扣费后净额92.2亿元。当然这些融资也产生了财务费用,提高了负债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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